送外卖,吃外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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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不是外卖改变了我们的生活,而是我们生活里原有的一切,都在外卖中得到了印证。
当然,我知道,疫后经济下行,商家也都经营不易。早在外卖大战之前我就听说,连大理卖烤红薯的阿姨都在感叹,怎么连几块钱的红薯大家都吃不起了。可是吃饭毕竟不是做慈善。连自身都难保年轻人们,也不见得就比餐饮店老板和骑手们过得好。朋友小晴是一家事业单位的非在编人员,月薪不到5000,却要从每天早上七点上班到晚上五点,有一半的日子还要加班到十点。她每个月只有一两天的休假,早已没有精力买菜做饭。多点几份外卖,可能是她每个月里为数不多能享受他人的服务,而无需自己劳动的机会。其实“拼好饭”中也有堂食或到店自取的选项。最便宜的一次,我吃到了两块钱的滑蛋牛肉饭,还配一碗汤。但说实话,进店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在抢劫。
他自己的生活,也因外卖而发生了不少变化。一年的骑手生活,让他的体重涨了20斤。他说这是因为许多快餐店都会给骑手半价优惠,还常常送一些小吃。当时的他吃起鸡腿,就和现在的用户们喝起奶茶的心态一样——反正不要钱,不吃就亏了。
在不跑外卖的时候,他还经常陪站长和一位“大哥”吃火锅、喝酒,并因此得到了站长给他派更好的单,在他不戴头盔、不穿制服时不罚他款的特权。小金曾告诉我,在广州,如果每个月给站长缴纳600元的“税费”,就能拥有一个掌控跑单的后台。拥有后台的骑手会将近单派给自己以及和自己亲近的人,把远单留在派单大厅,让系统分配给没有“靠山”的“个体户”们。此外,系统一次最多指派五个单,但利用后台则能人工指派无上限的单。这样一来,普通骑手的时薪大约只有30元,拥有后台的人则能达到100元以上。小金没有缴纳“税费”,还向系统投诉过这一现象,但是无果。
S所利用的正是这一漏洞。在2022年,我曾就大部分骑手都被平台的规则困住,只有少部分人能像S一样轻轻松松月入上万,问过S的想法。他说,那些骑手留在二三线城市送外卖,又不主动贿赂站长,是做事不动脑子,活该赚不到钱。当我问他是如何讨好了站长和“大哥”,他开始嫌弃我,“你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?亏你也是个在社会上闯荡过的。请客送礼这点事你不懂吗?”
当然,这些变化不能全部归因于外卖。他一直习惯于在男人中依附权威,幻想在女人面前成为靠山,这点不论在酒吧调酒,还是在北京送外卖时,都没有变过。只不过,我们刚好赶上了这个外卖盛行的年代。所以或许也可以说,并不是外卖改变了我们的生活,而是我们生活里原有的一切,都在外卖中得到了印证。